夏侯渊,字妙才,夏侯氏前锋营獬豸营主将。
年少时,对游侠道义颇为向往,与各地游侠少年厮混,浪荡行事,不务正业。
身为夏侯惇族弟,两人样貌相似,性情却并不相似。夏侯渊冲动冒进,所以深感曹操的少年意气,愿为至交。
时年豪强横行,公然霸占夏侯氏和曹氏的田亩。廷议无果,田亩被判于豪强瓜分。曹操当街与对方子弟斗殴,把人打成重伤。
……那时他刚入读学宫,入狱后恐前途尽毁。夏侯渊为曹操顶罪,在牢中过了两年。
说起来……因为游手好闲,自己在家中也不得长辈喜爱。入狱后,只有族兄时常来探望,或送信问候,递送衣物用具……
恍然之间,往昔诸事引人幡然醒悟。夏侯渊深感不能荒废时光,决定于牢中苦读,痛改前非。
他要来了牢里唯一的书——《汉律》,悉心学习记诵全卷……除此以外,还在狱中不停地替其他犯人写告劾状……闹得鸡犬不宁!提前出狱喝西北风去吧你小子!
待夏侯渊出狱之时,外面已物是人非。族兄带着些新衣来城牢外接他出狱,坐的是一台破败的牛拉板车。
家里的马车卖了。从前怎么也算是寒门士族,好歹也有马车的。年前父亲病了,无钱医治,只能卖了。
曾经同游的少年,有的死了,有的背井离乡。族兄在外游学也需要钱财,家里供不起了,便辞别恩师,早早回乡照顾父母。
现在还要照顾族弟。
走访各家,好话说尽,人情用尽……终于经人介绍,在当地豪门里当了一名录事。
期间还屋漏偏逢连夜雨——坐牢时本地起了伤寒,弟弟和弟妹都没了,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女儿阿西。
没办法,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没办法……曹氏接济了一些钱财,凑合活吧。
然后,他在那家遇到了一名女子。
该怎么界定身份呢……说是姬妾也没有正式的名分,甚至不是良籍,原本是卖身在这家的家奴。
在这家遇到了很多可怖而痛苦的事,无法逃脱,为主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但没活下来。家主厌弃,就连最末的下人也不给她好脸色。几乎是每天,她都会带着自己的饭荣,躲在芭蕉树的阴影下吃饭。
两人认识了之后,芭蕉树下吃饭的人就多了一道。
“哎?坐过牢?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呢。”
“少年时不懂事……玉姐你尝尝这个!”
“啊……是你自己做的?”
“我族兄给我做的。有机会玉姐来我家做客,族兄为人刚正,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啊哈哈……好啊。我也做一个我拿手的菜吧……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菜色……”
……
“玉姐,你用我给的伤药了吗?”
“没事的,习惯了。”
“玉姐在这里多少年了?”
“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过来了。小时候因为又黑又瘦,没有被在意过……反而很开心。”
“如果你要离开,是不是凑够赎身的钱就行?”
“那笔钱……这辈子也不可能凑够吧。”
“很贵吗?”
“……之前有客人也很同情我,想买我去做婢女……但主人不愿放人。他并不在乎那些钱。”
“那怎么办?岂不是一辈子都在这里被欺负?”
“……不知道。”
……
“眼睛……还看得见吗?”
“……嗯。”
“我、我看看……”
“……不要看了。”
“先起来吧……我先带玉姐去避雨……呃,你还能走吗?”
“……很痛……”
“……我背你。”
“……”
“雨真大……”
“……”
“这么大的雨……我们一起逃吧。”
……
“暂时搬到这里……应该没人还会在意了。”
“哇……”
“虽然是有点荒凉偏僻……不过等我攒够钱,我们就搬去颍川!孟德有同窗是颍川人,说不定可以去府上求些活计……
“没有觉得不好,我很喜欢这里。我们从门口开始收拾吧……毕竟是自己的家,要很用心地收拾才行……”
……
“阿渊,外面下雨了吗?”
“……嗯。”
“下雨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就算这样躺在一起,也不会觉得羞愧……”
“……为什么要羞愧?”
“……别人会怎么说我呢……通奸、私奔……别人会说,这个女人真是多事,明明已经有主人了,却不知道安分老实地侍奉他。有主人的女人爱上别的人,都是有罪的。”
“他们这么在意那位家主,何不自己去侍奉他。”
“啊哈哈……”
“对不对?哈哈别挠我……”
“……阿渊。”
“嗯?”
“……阿渊,我会不会连累你?”
在爱人被官署抓走后,自己的判决很快也落下了,去石场服役。
这一次,是族兄替自己顶罪。
……后面的生活,是近乎于灰色的麻木。照顾羸弱的幼子、去豪门的后门等待爱人被草席裹着丢出来的尸身、后事、生计……
现在的法度就是这样的。乱世法纪崩溃,本地士族一手遮天,可以任意裁判。
据说从前不是这样。文武朝时法纪严明,亲王杀人也一样坐斩于市……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那年,如本地大部分人一样,夏侯氏受饥荒、战乱滋扰,不得不迁居。
夏侯汝死在马蹄下,自己的手中只余夏侯西。夏侯渊把她带在身边,悉心照料。后来子弟皆随孟德征战,出征时,都只能托那位卞夫人帮忙照顾孩子。
至于为什么是卞夫人而不是丁夫人……呃……
说起来,运数可真是不错。孟德在学宫时结交了袁氏的公子,学成后仕途因此发达,夏侯氏的处境也迅速好转。
日子好过了,就该想想孩子的教育了!
自己虽然只读过汉律,但许都文人多啊,还有不少名动天下的能人义士!我家阿西跟着这些名师,每个人随便指点她几句,这孩子以后都不得了啊!
……
“你打不打?你不打我帮你打。”——钟繇
是的,在如此群贤毕至的环境里,夏侯西对学习毫无兴趣。
用钟繇的话来说,没几个孩天生喜欢读书练字学才艺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打。
……也、也不至于此吧……
很快,孩子就发现了,夏侯渊只会用一些诸如“报官”“坐牢”“体罚”“背汉律”之类的事情吓唬她,一次也不敢真的动手,于是愈发显得天生地养,无法无天。
童言无忌,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很伤人的话,把夏侯渊气得浑身发抖……
但是,孩子嘛。
如果自己的孩子阿汝还在,不知性情会如何,也和阿西一样顽皮吗?
是和曹昂公子一样孔武有力,还是和曹三公子一样文采斐然……不不不,这一点就不要抱以奢望了。
和曹二公子一样性格随和安静些也无妨……别看曹二平时不太起眼,在丁夫人面前一声不吭,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
“我操,将军彻底怒了!”“怎么了?!”“第三第四部队全员都背不出第十三卷,第五部队也只能背到第八条……”“什么?!昨天不是在背第十卷吗,怎么突然改背第十三卷啊?”“完了完了完了,还好我昨天值夜拿出来翻了翻,脑子里还有点印象……”“你倒是提点提点我啊!不好,将军过来了……”
“背的什么名堂?除了第一、第二队,其他所有人都去列队操练!练不满两个时辰不许吃饭!”“将军!将军饶命啊……呃?只是操练?”“将军——不好了渊将军,小女公子又不见了!”“什么?!”“斥候看到曹三跑去跟曹二哭诉于是曹二被哭得没办法只能带上曹三和小女公子偷偷出城了,说要去找那个西凉军的女儿……”“往哪儿去了?”“谯郡……”“谯郡?!一队人跟我走,其他人……”“将军,要不先……”“二队监督剩下所有人,继续操练!把偷懒的揪出来列队,我回来亲自抽鞭子!”